这就是我新婚的妻子。
在我们蜜月旅行的第一天,在机场,当着我的面,为了另一个男人,用这种眼神看我。
值机人员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:“先生,您的登机牌。目的地哈尔滨,请注意登机时间。”
哈尔滨?
我猛地回神,接过登机牌,上面的目的地清清楚楚地印着:哈尔滨。
而郝仪苒和方舟手里的登机牌,目的地是:三亚。座位号是连着的,15A和15B。
我手里的这张,是27C,孤零零的一个位置,飞往冰天雪地的哈尔滨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郝仪苒也看到了,她脸色一变,拿过我手里的登机牌确认,又看了看她自己的,眉头紧锁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啊!”方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捂住嘴,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,“对不起对不起!仪苒,屿鹏哥,是我不小心!是我帮忙买票的时候点错了!本来要去哈尔滨的人是我啊!我怎么这么笨!我怎么这么迷糊!”
第3章
他哭得眼红哽咽,身体微微颤抖,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打击和内疚,“都是我不好,毁了你们的蜜月……屿鹏哥,你骂我吧,你打我吧……”
他一边哭,一边伸手过来似乎想拉我,手指却在即将碰到我的时候,不着痕迹地蜷缩了一下,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我熟悉的、带着恶意的得意。
郝仪苒立刻把他护在身后,完全没注意到他那个细微的眼神。
她眉头紧皱地看着我,语气带着不耐和责怪:“江屿鹏,你看看你,板着个脸做什么?小舟也不是故意的,他只是不小心点错了。现在哭成这样,你就不能大度一点?”
她转身,轻轻拍着方舟的背,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:“别哭了,小舟,不怪你,是系统问题。没事的,我们想办法改签。”
系统问题?
她居然说是系统问题?
那么明显的“点错”,连目的地和乘客信息都对调了?
我看着他们。
郝仪苒耐心地、温柔地安抚着哭得“伤心欲绝”的方舟,甚至掏出手帕给他擦眼泪。
而我,她的新婚丈夫,被她晾在一边,像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周围已经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,窃窃私语。
我的目光落在郝仪苒护着方舟的手臂上,落在她低头看他时那专注而心疼的侧脸上,落在方舟靠在她怀里微微颤抖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他们才是一对。
原来这段婚姻,从头到尾,可能都是我的一厢情愿。
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然后一点点捏碎,冰冷刺骨的痛楚弥漫到四肢百骸。
那些被她因为方舟而抛下的记忆——
生日宴上因为她要去给生病的方舟送药而提前离场,婚礼彩排因为她要陪失恋的方舟喝酒而迟到,甚至新婚夜因为方舟一个“做噩梦害怕”的电话,她跑到阳台安慰了半小时。
所有这些被我刻意忽略、用“她只是心软”、“那是他弟弟”来安慰自己的委屈和酸楚,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,混合着眼前这荒唐又讽刺的一幕,变成了彻骨的寒心和绝望。
我突然觉得很累,累到不想争辩,不想质问,甚至不想再看他们一眼。
我抬起手,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精心挑选的婚戒。
钻石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,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和自作多情。
没有丝毫犹豫,我用力把它褪了下来。
金属划过指关节,带起一丝细微的疼痛。
然后,在郝仪苒终于意识到我的沉默不对劲,转头看过来时,在她略带疑惑和尚未消散的责备目光中,我扬起手,将那枚戒指抛出一道弧线。
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它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里。
郝仪苒愣住了,方舟的哭声也戛然而止。
第4章
我对着他们,扯出一个无比平静、甚至可以说是释然的笑容。
“不用改签了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,“你们去三亚度蜜月吧。”
“这个妻子,我不要了。”
说完,我不再理会郝仪苒瞬间变得错愕、惊怒以及方舟那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慌乱眼神,拉起我的行李箱。
幸好,我的证件和随身重要物品都在随身的背包里。
接着转身,朝着飞往哈尔滨的登机口方向,头也不回地走去。
机场广播正在催促前往哈尔滨的旅客登机。
背影挺直,脚步没有一丝迟疑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碎裂的心尖上。
但我没有回头。
一次也没有。
身后,似乎隐约传来郝仪苒带着怒气的喊声:“江屿鹏!你发什么疯!给我站住!”
以及方舟假惺惺的、带着哭腔的劝阻:“仪苒,你别生气,屿鹏哥可能只是一时冲动,你快去追他解释清楚啊……”
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真心着急。
追?解释?
算了。
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,像是为我这荒唐的婚姻和蜜月,奏响的一曲充满讽刺的告别乐章。
再见,郝仪苒。
再见,我自欺欺人的爱情。
飞机起飞时,强烈的推背感将我的身体牢牢压在座椅上。
我偏头看向舷窗外,城市璀璨的灯火越来越远,缩小成模糊的光点,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。
机舱内光线昏暗,只有少数阅读灯亮着,大部分乘客都在闭目养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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